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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同一個中國,不同的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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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同一個中國,不同的春節

春節回老家過年,三間臥室,爺爺一間,爸媽和小外甥一間,聞荷夫婦和大外甥一間,聞花?

聞花在餐廳的窗戶旁有一張行軍床,家裏沒有空調,冬天取暖是鐵爐子,燒煤炭,就落在她的床尾,聞花每天起床擤鼻涕都有黑黑的東西。

她不高興,看見煤爐子就不高興,學齡前奶奶帶著她睡覺煤煙中毒,奶奶半夜爬出去打開門才沒出事,但是家裏人總說奶奶支氣管炎是被聞花害的,所以她不高興!

小學的時候班級燒爐子每個同學都要帶柴火去學校,她找不到被老師罰站所以不高興!

中學的時候奶奶去世,靈堂設在鄉下老家,聞花和兩個姐姐睡在側廂房再次煤氣中毒,十四歲的聞花從高高的臺階上暈倒摔下去的瞬間看到的是四面八方奔過來的人,腦子裏想的是奶奶來討債了,從此不敢不高興!

聞花覺得自己真是上天選中的悲劇女一,糟心事能說三天三夜。

除夕夜,全國人民家家戶戶闔家團圓,朋友圈曬年夜飯的排成了隊,聞花一一點讚,她們家年夜飯是五點半的一鍋排骨湯,聞荷不愛吃,單獨做了米飯炒菜,口蘑炒肉片,她的最愛,聞花也不愛啃骨頭,聞媽多加了一道菜,香菇油菜。

聞花從小不吃香菇,挑著青菜吃了一小碗米飯,她的除夕夜是生理性反胃。

晚會開始前爸媽帶著孩子去外婆家拜年,不一會兒家族群裏發來好多小視頻,外婆生了六個孩子,每逢節日四世同堂熱鬧不已,小輩們磕著頭討紅包,大人們陪著老人打牌,聞花看看坐在餐桌旁發呆的爺爺,走過去坐著陪他說話。

照例,春晚開場,主持人說了一句觀眾朋友們,爺爺就起身說,“八點了,該睡覺了”。

老爺子的生物鐘不會為CCTV改變。

聞花去衛生間偷偷抽煙,她能去過年的地方很多,好幾個老友約了局,麻將喝酒都有,但是這個時間點別人家都還在熱熱鬧鬧的吃飯過年,要出門也是約了十點後。

補個妝拿著包出門,聞荷生氣的罵她,“過年也不和家裏人一起過,就知道出去野”。

聞花撐著門回頭看她,“這是家嗎?”,她想這麽問,但最終還是只能嘿嘿一笑,做出個沒心沒肺的樣子。

一口氣跑到路邊,除夕夜的車很難打,她在寒風中吹了半天,順著大路往市區走,路人幾乎沒什麽人,也好,聞花看著萬家燈火只覺得天真冷啊,風刮在臉上刀子一樣,硬生生迎著風走了四十分鐘到達步行街,朋友們終於開始紛紛出家門赴約。

林正則發來拜年紅包,“新年快樂,聞花,我想你”。

“林正則...”,她打電話過去,有點想哭。

“我在”,他說。

“我改簽了,初八回來,你能早點回來嗎?”

回來吧,陪陪我吧林正則,我好像真的有點孤單。

“初八我回不來”,他說。

“嗯,沒關系,我就是隨便..”

“來找我,我們一起過年”。

五分鐘後她就收到了機票信息,淩晨四點回家,聞花抱著馬桶吐了個天翻地覆。

隔天開始各種飯局,親戚朋友的,家裏再沒開過夥,聞媽聞爸包了一冰箱餃子,每天讓爺爺自己煮了吃,聞花就在打牌喝酒的間隙回家一小時陪著爺爺吃飯,吃了再出去。

初五家裏來客人,說是聞爸的朋友,一家三口來拜年,對方兒子聽說三十多歲,看著像五十,梳著偏分挺著肚腩,一笑像個彌勒佛一樣,聞花點開林正則的照片洗眼睛。

初六兩家人一起吃飯,飯桌上你來我往撮合聞花和彌勒佛,聞花笑笑不說話,假裝聽不懂。

“回來吧,你也這麽大年紀了,成個家我們也放心”,聞媽說。

“回來吃閑飯,啃老啊?”她說。

“你出去幾年也沒賺到錢啊,去年還問家裏借錢,你跟我說說你當時借錢做什麽?你都工作這麽多年了手裏幾萬塊錢都沒有?趕緊回來,王叔叔家裏做生意的,商業街那兩家鋪子都是給兒子的,你們結婚踏踏實實看店過日子就行了,安穩點”,聞媽說。

聞花攥著拳頭想抽自己,去年,去年,其實她跟爸媽開完口就後悔了,當時就說弄到錢了,不需要了,但這話柄得留一輩子了。

“我不,那男的我看著就惡心,肥頭大耳的”,聞花說。

“你還看不上人家?你多好,你這麽大年紀在咱們這都嫁不出去了,同齡的誰沒成家?年輕的誰找你這麽大的?”聞媽也生氣了。

不歡而散,聞花出去喝酒,第二天晚上收拾東西坐火車去成都。

“隨便看球她怎麽弄,死也好活也好我不管了”,聞媽氣急敗壞的給她上話,聞花在爺爺的房間給他擦眼淚,悄悄的給他手裏塞了五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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